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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方朔(前154年-前93年) ,复姓东方,名朔,字曼倩,平原郡厌次县(今山东德州陵城区神头镇)人, 西汉时期文学家、辞赋家。
诫子诗
〔两汉〕东方朔
【原文】
明者处世,莫尚于中。
优哉游哉,于道相从。
有智慧的人,他的处世态度,没有比合乎中道更可贵的了。
看来从容自在,就自然合于中道。
【原文】
首阳为拙,柳下为工。
饱食安步,以仕代农。
伯夷、叔齐隐居首阳山是拙笨的做法,柳下惠合于中道是聪明的举动。
吃饱饭散散步,用做官代替隐退耕作。
【原文】
依隐玩世,诡时不逢。
才尽身危,好名得华。
身在朝廷而恬淡谦退,过隐者般悠然的生活,虽不迎合时势,却也不会遭到祸害。才学用尽会使自身陷入危险,追求好名声会得到表面的荣华。
【原文】
有群累生,孤贵失和。
遗馀不匮,自尽无多。
有众多同伴会累及一生,孤独自贵会失去和谐。
留有余地不会匮乏,竭力追求没有太多好处。
【原文】
圣人之道,一龙一蛇。
形见神藏,与物变化。
随时之宜,无有常家。
【译文】
圣人处世的方法,像龙和蛇一样。
时而显现形体,时而隐藏精神,随着事物变化而变化。
适应时势的需要,没有固定不变的处世之道。
答客难
〔两汉〕东方朔
【原文】
客难东方朔曰:
“苏秦、张仪一当万乘之主,而身都卿相之位,泽及后世。今子大夫修先王之术,慕圣人之义,讽诵诗书百家之言,不可胜记,著于竹帛;唇腐齿落,服膺而不可释,好学乐道之效,明白甚矣;自以为智能海内无双,则可谓博闻辩智矣。然悉力尽忠,以事圣帝,旷日持久,积数十年,官不过侍郎,位不过执戟。意者尚有遗行邪?同胞之徒,无所容居,其故何也?”
【译文】
有人责难东方朔说:
“苏秦、张仪一旦遇上大国君主,就能身居卿相之位,恩泽惠及后代。如今先生您修习先王的治国之术,仰慕圣人的道义,诵读《诗》《书》和诸子百家的言论,多得难以计数,还著书立说写在竹简和绢帛上;直到嘴唇腐烂、牙齿脱落,对所学的道理仍念念不忘,您的好学乐道,成效非常显著;自认为才智天下无双,那么可以说是博闻强识、能言善辩了。然而您竭尽全力、忠诚地侍奉圣明的皇帝,旷日持久,长达数十年,官职却不过是个侍郎,地位不过是个执戟卫士。想来是您的行为还有不足之处吧?连同胞兄弟都无处容身,这是什么原因呢?”
【原文】
东方先生喟然长息,仰而应之曰:
“是故非子之所能备。彼一时也,此一时也,岂可同哉?夫苏秦、张仪之时,周室大坏,诸侯不朝,力政争权,相擒以兵,并为十二国,未有雌雄。得士者强,失士者亡,故说得行焉。身处尊位,珍宝充内,外有仓廪,泽及后世,子孙长享。
【译文】
东方先生长叹一声,仰头回答说:
“所以这不是你所能完全明白的。那是一个时期,现在是另一个时期,怎么能相同呢?苏秦、张仪的时代,周王室衰微至极,诸侯不朝拜天子,靠武力争夺权力,相互用战争擒获对方,天下分为十二个诸侯国,没有谁是最强的。得到贤士的国家就强大,失去贤士的国家就灭亡,所以他们的游说能够施行。他们身处尊贵的地位,珍宝充满府内,外面有仓库,恩泽延续到后代,子孙长久享受。
【原文】
今则不然:圣帝德流,天下震慑,诸侯宾服,连四海之外以为带,安于覆盂;天下平均,合为一家,动发举事,犹运之掌,贤与不肖何以异哉?遵天之道,顺地之理,物无不得其所;故绥之则安,动之则苦;尊之则为将,卑之则为虏;抗之则在青云之上,抑之则在深渊之下;用之则为虎,不用则为鼠;虽欲尽节效情,安知前后?
【译文】
如今却不是这样:圣明的帝王德行广布,天下人都敬畏臣服,诸侯归顺,四海之外的国家都像衣带一样连接在一起,天下安稳得像倒扣的盂。天下平均,合为一家,有所行动、发起事情,就像在手掌中运转一样容易。这样一来,贤能的人和不贤能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?遵循上天的道理,顺应大地的规律,万物都能各得其所。所以安抚他们就会安稳,扰动他们就会痛苦;尊崇他们就会成为将领,贬低他们就会成为俘虏;反抗就会处在青云之上,压抑就会处在深渊之下;被任用就会像老虎一样威风,不被任用就会像老鼠一样卑微。即使想要尽忠效力、表达真情,又怎么能知道前后会有怎样不同的境遇呢?
【原文】
夫天地之大,士民之众,竭精驰说,并进辐凑者,不可胜数;悉力慕之,困于衣食,或失门户。使苏秦、张仪与仆并生于今之世,曾不得掌故,安敢望侍郎乎!
传曰:'天下无害,虽有圣人,无所施才;上下和同,虽有贤者,无所立功。’故曰:时异事异。
【译文】
天地广阔,士人百姓众多,竭尽全力、奔走游说、纷纷前来的人,数不胜数。他们全都尽力去追求,但却被衣食所困,有的人甚至找不到门路。假如苏秦、张仪和我一同生活在当今之世,恐怕连个掌故的小官都当不上,哪里还敢奢望当侍郎呢?
古书上说:“如果天下没有灾害祸乱,那么即使有圣人,也没有施展才能的地方;如果上下和睦同心,那么即使有贤人,也没有立功的机会。” 所以说:时代不同,事情也会不同。
【原文】
“虽然,安可以不务修身乎哉!
《诗》曰:'鼓钟于宫,声闻于外。’'鹤鸣九皋,声闻于天’。苟能修身,何患不荣!太公体行仁义,七十有二,乃设用于文武,得信厥说。封于齐,七百岁而不绝。此士所以日夜孳孳,修学敏行,而不敢怠也。譬若鹡鸰,飞且鸣矣。
【译文】
虽然如此,怎么可以不致力于修养自身呢?《诗经》上说:“在宫殿中敲钟,声音传到外面。”“鹤在深远的沼泽鸣叫,声音传到天上。” 如果能够修养自身,何必担心不能荣耀呢?姜太公亲身践行仁义,七十二岁的时候,才被周文王、周武王任用,得以实现他的学说。被封在齐国,七百年而国祚不断。这就是士人日夜勤勉、修习学问、敏捷行事而不敢懈怠的原因。就像鹡鸰,一边飞翔一边鸣叫。
【原文】
传曰:'天不为人之恶寒而辍其冬,地不为人之恶险而辍其广,君子不为小人之匈匈而易其行。’'天有常度,地有常形,君子有常行;君子道其常,小人计其功。”
【译文】
《左传》中说:上天不会因为人们害怕寒冷而使冬天消失,大地不会因为人们厌恶险峻而停止其广大。君子不会因为小人的喧嚣而改变自己的品行。上天有固定的规律,大地有固定的形状,君子有固定的行为准则。君子遵循他的常规行事,小人只计较功利得失。
【原文】
诗云:'礼义之不愆,何恤人之言?’水至清则无鱼,人至察则无徒;冕而前旒,所以蔽明;黈纩充耳,所以塞聪。明有所不见,聪有所不闻,举大德,赦小过,无求备于一人之义也。枉而直之,使自得之;优而柔之,使自求之;揆而度之,使自索之。盖圣人之教化如此,欲其自得之;自得之,则敏且广矣。
【译文】
《诗经》上说:“只要礼义上没有差错,又何必担忧别人的议论呢?” 水过于清澈就没有鱼能生存,人过于明察就没有同伴。冕冠前面的玉旒,是用来遮蔽视力的;用黄色丝绵塞住耳朵,是用来堵塞听力的。眼睛明亮也有看不见的地方,耳朵聪敏也有听不到的情况,这是推崇大德、赦免小过,不求全责备于一人的道理。弯曲的东西使它变直,让它自己去领悟;宽容柔和地对待他人,让他自己去寻求进步;估量揣度情况,让他自己去探索。大概圣人的教化就是这样,希望人们能够自己领悟。自己领悟了,就会勤勉且见识广博。
【原文】
“今世之处士,时虽不用,块然无徒,廓然独居;上观许由,下察接舆;计同范蠡,忠合子胥;天下和平,与义相扶,寡偶少徒,固其宜也。子何疑于予哉?若大燕之用乐毅,秦之任李斯,郦食其之下齐,说行如流,曲从如环;所欲必得,功若丘山;海内定,国家安;是遇其时者也,子又何怪之邪?
【译文】
当今的隐士,时代虽不任用他们,孤独无伴,空旷地独自居住。往上看有许由那样的人,往下看有接舆那样的人。谋略与范蠡相同,忠诚可与伍子胥相比。天下和平的时候,坚守道义相互扶持,缺少同伴,本来就是应该的。你为什么要怀疑我呢?像大燕国任用乐毅,秦国任用李斯,郦食其说服齐王投降,他们的主张实行起来如流水般顺畅,委曲顺从如圆环般灵活。想要的一定能得到,功劳如堆积的山丘。四海之内安定,国家太平。这是遇到了合适的时机,你又为什么要对此感到奇怪呢?
【原文】
语曰:'以管窥天,以蠡测海,以莛撞钟,’岂能通其条贯,考其文理,发其音声哉?犹是观之,譬由鼱鼩之袭狗,孤豚之咋虎,至则靡耳,何功之有?今以下愚而非处士,虽欲勿困,固不得已,此适足以明其不知权变,而终惑于大道也。”
【译文】
俗话说:“用竹管看天,用瓢测量海,用草茎撞钟。” 这样怎么能通晓事物的条理脉络,考察事物的纹理规律,发出钟的声音呢?由此看来,就好像小老鼠袭击狗,小猪咬老虎,一去就会被制服,能有什么功劳呢?现在你以愚笨的人来看待隐士,隐士即使不想陷入困境,也实在是不得已。这恰好足以说明你不懂得随机应变,最终也会在大道理上感到困惑。
非有先生论
〔两汉〕东方朔
【原文】
非有先生仕于吴,进不能称往古以广主意,退不能扬君美以显其功,默然无言者三年矣。
【译文】
非有先生任职于吴王幕下,上朝时不引用前朝的故事,为治国安邦出谋划策,退朝后又不颂扬君王,称赞他的治理国家功德。这样已经默默无言三年了。
【原文】
吴王怪而问之,曰:'寡人获先人之功,寄于众贤之上,夙兴夜寐,未尝敢怠也。今先生率然高举,远集吴地,将以辅治寡人,诚窃嘉之,体不安席,食不甘味,目不视靡曼之色,耳不听钟鼓之音,虚心定志,欲闻流议者三年于兹矣。
【译文】
吴王因此感到奇怪而问他,说:“我继承了祖先的功业,暂时来说,地位高于众贤。我起早睡迟,从来没有懒散过,现在您怀抱大志,毅然从远方来到吴地,就是为了帮助我治理国家。我私下是十分赞许这个举动,同时我睡不安宁,饭食无味,不敢贪想美色,不敢听音乐,排除杂念,一心一意,想听到您的高见,为此我已经等了三年了。
【原文】
今先生进无以辅治,退不扬主誉,窃为先生不取也。盖怀能而不见,是不忠也,见而不行,主不明也。意者寡人殆不明乎?'非有先生伏而唯唯。
【译文】
现在你在朝上没有发挥辅助治政的作用,朝下又不能颂扬君王的声誉,私下觉得您的这种行为不可取。具备才能而不显示,这是不忠,显示而不被应用,那是君主不贤明。想来恐怕要怪我不贤明了。”非有先生匍匐在地上,只是随声而应。
【原文】
吴王曰:'可以谈矣,寡人将竦意而听焉。'
先生曰:'于戏!可乎哉?可乎哉?谈何容易!夫谈者有悖于目而佛于耳,谬于心而便于身者,或有说于目、顺于耳、快于心而毁于行者,非有明王圣主,孰能听之矣?'
【译文】
吴王说:“可以谈谈,我将怀着敬意来听。”
先生说:“啊,那行吗?行吗?谈何容易。那议论有看着不顺,听着刺耳,心中以为谬误,然实际上对自身有便利的,也有的看着高兴,听着顺耳,合乎心意,但往往对行为有毁伤,所以不是有贤明的君王,有谁能听出其正谬?”
【原文】
吴王曰:'何为其然也?'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',先生试言,寡人将览焉。'
先生对曰:'昔关龙逢深谏于桀,而王子比干直言于纣,此二臣者,皆极虑尽忠,闵主泽不下流,而万民骚动,故直言其失,切谏其邪者,将以为君之荣,除主之祸也。
【译文】
吴王说:“怎么会这样呢?《论语·雍也》说:'中品以上的人,就可以与他谈论高深的道理。’您不妨试着谈谈,我将听听。”
先生说:“从前关龙逄的谏言切中夏王桀的要害,王叔比干对殷王纣直言不讳。这两个人,想的完全是如何尽忠,忧虑着君王的德泽不流布下方,而造成百姓骚动,所以直截了当地谈君王的过失,恳切的指出君王的错误,拿这一点想增添君王的荣誉,除去君王身边的祸害。
【原文】
今则不然,反以为诽谤君之行,无人臣之礼,果纷然伤于身,蒙不辜之名,戮及先人,为天下笑,故曰谈何容易!是以辅弼之臣瓦解,而邪谄之人并进,遂及飞廉、恶来革等。
【译文】
现在就不是这样了,反而认为那是诽谤君王的言行,没有尽到做臣子的礼节。终于有许多人遭到迫害,遭到枉加的罪名,这种羞辱还牵累到祖先,被天下人讥笑。所以说谈何容易!因此,能辅助国政的大臣们都被分离,而阿谀奉承之辈则全被提拔,便有蜚廉、恶来革之流的人。
三人皆诈伪,巧言利口,以进其身,阴奉雕琢刻镂之好,以纳其心,务快耳目之欲,以苟容为度,遂往不戒,身没被戮,宗庙崩弛,国家为墟,杀戮贤臣,亲近谗夫。
【译文】
蜚廉、恶来草二人都是狡诈虚伪,凭花言巧语能言善辩追求提升,私下靠送雕刻的金玉器物以表达其心意。而君王只是注重让听的看的适合自己的心愿,以无原则地附和作为处事的准则。不以过去的事物为戒,那么最终会落到自身被杀,王朝崩溃,国家沦为废墟,贤臣遭放逐杀戮。
【原文】
诗不云乎?'谗人罔极,交乱四国',此之谓也。故卑身贱体,说色微辞,愉愉喣喣终无益于主上之治,即志士仁人不忍为也。将俨然作矜庄之色,深言直谏,上以拂人主之邪,下以损百姓之害,则忤于邪主之心,历于衰世之法。
【原文】
《诗经》上不是这样说么,'小人是不讲原则,以谗言制造周边地区的矛盾’,讲的就是这种情况。所以卑躬屈膝,面带笑容,说话婉转而巧妙,和言悦色,那终究对君王的治国没什么帮助,凡有志之士,有仁义之心的人都不忍心这样做,而是将很郑重地表现出一种端庄严肃的形象,坦率地进谏一些重大的本质问题,对皇上来说纠正君王的过错,对下而言要除去有害于百姓的东西。这样作就会违逆昏邪之主的心意,触犯末世时代的法网。
【原文】
故养寿命之士莫肯进也,遂居深山之间,积土为室,编蓬为户,弹琴其中,以咏先王之风,亦可以乐而忘死矣。是以伯夷叔齐避周,饿于首阳之下,后世称其仁。如是,邪主之行固足畏也,故曰谈何容易!'
【译文】
所以那些希望保命的人,没有谁肯向前行一步,于是就隐居在深山中,筑土墙作为居室,编蓬草作门,在其中弹琴,并咏诵前朝的歌谣,这样也可以感到十分快乐而忘却死之将至。所以伯夷、叔齐为了避开周。宁可饿死于首阳山下,后代赞扬他们仁义。就是像这样,昏君的行为当然足以让人感到惊惧,所以说,谈何容易!”
【原文】
于是吴王戄然易容,捐荐去几,危坐而听。先生曰:'接舆避世,箕子被发佯狂,此二子者,皆避浊世以全其身者也。使遇明王圣主,得赐清宴之闲,宽和之色,发愤毕诚,图画安危,揆度得失,上以安主体,下以便万民,则五帝三王之道可几而见也。
【译文】
这时吴王感受到触动,脸色也出现变化,撤掉垫座的席子和小几,端端正正地坐着听。先生接着说:“接舆隐居不仕,箕子披头散发,假装癫狂,这二人,都是为了逃避污浊的社会而保全自身。假如让他们遇贤明的君王,得到一个清静安逸的环境,在一种宽松平和的气氛中,那就会下定决心,专心致志,竭尽诚意,为国家出谋划策,估量得失,对上来说,可以使君王安定,对下而言,可以安抚百姓,那样五帝三王时期的好风尚习俗,将可以出现了。
【原文】
故伊尹蒙耻辱、负鼎俎、和五味以干汤,太公钓于渭之阳以见文王。心合意同,谋无不成,计无不从,诚得其君也。深念远虑,引义以正其身,推恩以广其下,本仁祖谊,褒有德,禄贤能,诛恶乱,捴远方,壹统类,美风俗,此帝王所由昌也。
【译文】
所以伊尹当蒙受耻辱时,靠厨艺,调和五味取得汤的重用,姜太公在渭水的南岸垂钓,以此而见到周文王。君臣心意相通,所谋划的事没有不成功的,所献的计策没有不听从的,真正是遇上了明君。深谋远虑,引用道义纠正君王自身过失,普施恩泽一直到黎民百姓,做事依仁义的原则而行,褒扬有德行者,任用贤明而有能力的人,诛杀有恶行、作乱的人,统领边远的地域,统一治理天下的纲纪法式,使一国的风尚习俗完善起来,这是一条帝王昌盛的道路。
【原文】
上不变天性,下不夺人伦,则天地和洽,远方怀之,故号圣王。臣子之职既加矣,于是裂地定封,爵为公侯,传国子孙,名显后世,民到于今称之,以遇汤与文王也。太公伊尹以如此,龙逢比干独如彼,岂不哀哉!故曰谈何容易!'
【译文】
在上不改变上天的天性,在下不破坏人与人之间应遵守的行为准则,那样天地间阴阳调和,远方的人就会归附过来,因此被称做圣王。臣子的职位任命完毕,接着就划分区域。确定封地,设定公侯等爵位,可以把封地传给子孙,让声名流芳于后代,于是百姓一直至今仍称颂他们,因为他俩遇上了汤和文王。姜太公、伊尹的遭遇是这样,而龙逄、比干的经历偏偏是那样,那不是很悲哀的吗?所以说,谈何容易!”
【原文】
于是吴王穆然,俛而深惟,仰而泣下交颐,曰:'嗟乎!余国之不亡也,绵绵连连,殆哉,世之不绝也!'
【译文】
这时吴王默然不语,低着头沉思,突然又仰起脸,泪水一直往下淌,说:“啊,我这个诸侯国能够不亡,能微弱地延续下来,真是很危险啊,后嗣不至于被灭绝了。”
【原文】
于是正明堂之朝,齐君臣之位,举贤才,布德惠,施仁义,赏有功;躬亲节俭,减后宫之费,损车马之用;放郑声,远佞人,省庖厨,去侈靡,卑宫馆,坏苑囿,填池堑,以与贫民无产业者;开内藏,振贫穷,存耆老,恤孤独,薄赋敛,省刑罚。
【译文】
于是就整治例行的朝见,着手治理政务,整顿君臣的秩位,提拔贤明而有能力的人,普施恩泽,施行仁义,赏赐有功人员,亲自实行节俭,省减后官的费用,放弃使用车马,抛弃靡靡的乐声,疏远阿谀奉承的小人,减少宴饮的费用,除去奢侈和浪费,不建筑高大的宫殿,毁弃皇家的苑圃。填平苑中的池塘和河流,把它们分给贫困没有产业的人。同时打开库内的贮藏,赈济贫苦的人,慰问年老的,周济孤儿和老而无子的人,减轻赋税和刑罚。
【原文】
行此三年,海内晏然,天下大洽,阴阳和调,万物咸得其宜;国无灾害之变,民无饥寒之色,家给人足,畜积有余,囹圄空虚;凤皇来集,麒麟在郊,甘露既降,朱草萌芽,远方异俗之人,向风慕义,各奉其职而来朝贺。
【译文】
这样实行三年,四海之内皆太平,全国秩序安定,阴阳协调,万物都获得了应处的良好环境,国家没有灾害出现,人民也没有饥饿的形象,家家富足,人人饱暖,积蓄有余,监狱空荡无人。有凤凰栖集于此,有麒麟出现在郊野,天降甘露,朱草萌芽,远方的不同风俗地区的人,都向往我风俗,仰慕我德义,各自以不同的职务身份前来朝贺。
【原文】
故治乱之道,存亡之端,若此易见,而君人者莫肯为也,臣愚窃以为过。故诗曰'王国克生,惟周之贞,济济多士,文王以宁',此之谓也。
《昭明文选》卷五十一
【译文】
所以说,关系着一国安定或是混乱的道理,是生存还是灭亡,就是这样很容易看到,只是作为君主的没有谁肯做,我私下以为那是君主的过失。所以《诗经》上说“周王朝能够生存,就依赖周王朝的支柱,而有这么多的贤士,文王就凭此而安宁”,讲的就是这个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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